胖哥从那个梦里挣脱出来,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。
周遭是深的夜,深的静。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线微弱的光,不知是远处的路灯,还是月亮。他侧过头,看见妻子的背影。她睡得很沉,呼吸均匀而绵长,肩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,那样安然。
可他刚才在梦里看见的妻子,不是这样的。
梦里妻子坐在一张麻将桌前,对面是三个很熟的人——熟到他能看清他们笑起来眼角的纹路,熟到他们上个月还在一起喝酒玩牌。灯光很亮,照得他们的脸有些发白。妻子摸牌、出牌,动作和平时一样从容。但他看得见,看得见那三个人交换的眼色,看得见桌底下暗暗比划的手势。那是一种无声的包围圈,一圈一圈收紧。
他想喊,喊不出声。想冲过去,脚却像生了根。
她就那么坐在那里,被最熟悉的算计围在中间,浑然不觉。或者,她其实是觉察了的,只是还在相信?他不知道。梦里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,他看得见,却摸不着,进不去。
然后就醒了。
醒来后的黑暗格外厚重。他躺在那儿,听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。那个画面像烙在眼皮内侧,闭上眼就能看见:妻子一个人,对面三个人,桌上麻将牌的碰撞声,哗啦,哗啦。
他知道那是梦。他当然知道那是梦。可那种眼睁睁看着妻子被围困却无能为力的感觉,太真了,真到攥紧了被角,手心全是汗。
他躺在黑暗里,忽然想起傍晚的时候,妻子接过一个电话,聊了几句,语气淡淡的。他当时在看书,没在意。现在却忍不住想,是谁打来的?她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?
这样想着,竟有些躺不住了。
他知道,让他不安的,并不是梦里那三张清晰的脸。他们不过是些影子罢了,散了也就散了。真正让他心里发紧的,是他忽然意识到:这个每天睡在他身边的人,他心里那些细碎的波纹,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疲惫和委屈,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了?
他轻轻翻了个身,朝向她那边。黑暗里看不清妻子的脸,只看见一头黑发散在枕上。呼吸声还是那么均匀,像一个小小的孩子。这个人和他住在同一间屋里,睡在同一张床上,每天和他说话,吃饭,过日子。他自以为很了解她,了解她的喜好,她的脾气,她爱吃的和不爱吃的。可他真的知道她心里所有的不安吗?真的知道她有没有什么时候,也像他梦里那样,一个人面对着什么,而他浑然不觉?
梦是反的——老人们都这么说。可梦也是真的,它把平日里沉在水底的那些东西,一下子翻上来给你看。
他忽然很想把妻子叫醒,告诉她他刚才做了一个多么荒唐的梦。但又舍不得。她睡得那么香,眉头舒展着,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。那就让她继续睡吧。
可那梦境还在心头盘旋,挥之不去。于是,他闭上眼睛,试着为自己圆一回梦。
他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沉入那片熟悉的场景。还是那间屋子,还是那张麻将桌,灯光还是那么亮得晃眼。妻子依旧坐在那里,对面那三个人的手还在桌下比划着。
但这一次,他不再是那个动弹不得的旁观者。
他抬脚,走了进去。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。他走到妻子身后,轻轻地、坚定地站在她的椅子后面。然后伸出手,放在她的肩膀上。掌心传来她身体的温度,那么真实。
他俯下身,在她耳边轻轻说:“没事,我在这儿。”
妻子回过头,看向他。那张脸上没有梦里的茫然,而是安心的、舒展的笑。像是什么都不怕了。
他直起身,再看那三个人。他们脸上的表情渐渐模糊,轮廓一点点淡去,像墨水滴进清水里,慢慢洇开,最后消散在空气里。那张麻将桌也淡了,远了,连同那些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而他和妻子的周围,不知从何处亮起一圈光。温暖的,柔和的,像黄昏时家里的灯光,像冬天早晨穿过窗玻璃的阳光。他们就站在这光里。
妻子站起身来,他牵住她的手。他们一起往外走。门推开,外面不是来时的路,而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家。客厅的灯亮着,茶几上两杯茶还冒着热气。他们坐下来,说话,或者什么也不说,只是坐着。
窗外有鸟叫。细细的,脆脆的。
他睁开眼睛。
窗帘缝隙里那线光,似乎亮了一点点。夜最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。
他轻轻伸出手,覆在妻子的手背上。她动了动,没醒,只是无意识地翻过手来,把他的手握住了。掌心温热,软软的。
他就这样握着妻子的手,看天色一点一点变淡,变亮。
它提醒他:天会亮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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