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雨第一次听到钢琴声时,正趴在琴房走廊的窗台上写作业。
那年她十岁,母亲在隔壁家政公司做保洁,她就趁着母亲打扫卫生的时间,在这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完成作业。琴房里传来的音符像是有生命的小精灵,一个个从门缝里钻出来,钻进她的耳朵,让她握铅笔的手都停了下来。
“哆—唻—咪—”
是《小星星变奏曲》。
晓雨忍不住放下作业本,蹑手蹑脚地走到琴房门口。门虚掩着,她透过缝隙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背对着她弹琴。那女孩穿着白色蕾丝连衣裙,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,整个人像在发光。
那就是陈雅雯,艺术培训中心老板的女儿。
晓雨每周六上午都会来,成了琴房外最忠实的听众。她记忆力极好,听过几遍的曲子就能哼唱出来。一个月后的某天,当陈雅雯卡在一段复杂的琶音怎么也弹不顺时,晓雨不自觉地哼出了正确的旋律。
琴声戛然而止。
门突然被拉开,陈雅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、扎着简单马尾的女孩:“你谁啊?在这偷听什么?”
“我、我在写作业……”晓雨慌乱地收拾书包。
“你刚才哼的是什么?”陈雅雯眯起眼睛。
晓雨脸红了:“我听到你弹的曲子……就记住了。”
陈雅雯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屑:“你知道这架钢琴多少钱吗?你知道我上一节课多少钱吗?你这种穷光蛋,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那是“穷光蛋”三个字第一次钻进晓雨的耳朵,像一根刺,扎得很深。
后来,这句话传遍了晓雨所在的城南小学。陈雅雯转学到她们学校后,身边总是围着几个跟班。晓雨的铅笔盒里开始出现死虫子,作业本会莫名其妙地“失踪”,体育课上没有人愿意和她一组。
但她依然每周六去那条走廊,只是躲得更隐蔽了些。音乐成了贫瘠生活里唯一的光,哪怕只能远远看着。
十五岁那年夏天,晓雨遇见了周默。
那是在城中村狭窄的巷子里,她正被陈雅雯和几个女生堵在墙角。她的书包被扯开,里面母亲省吃俭用给她买的二手音乐理论书散落一地。
“还在做你的音乐梦啊?”陈雅雯踩在书上,“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。”
“把书还我。”晓雨的声音很小,但很坚定。
“你说什么?”陈雅雯推了她一把。
就在这时,一个骑着旧自行车、车筐里装着超市购物袋的少年停了下来。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,头发有点乱,但眼睛很亮。
“喂,你们几个欺负一个人,不太好吧?”他停好自行车。
陈雅雯上下打量他:“关你什么事?想英雄救美?”
少年挠挠头:“不是,就是觉得,这样挺没意思的。”他弯下腰,开始一本一本捡起地上的书,拍掉灰尘,整齐地叠好,然后递给晓雨。
陈雅雯气得脸通红,但跟班拉住了她:“雯姐,算了,这人我认识,是七中那个动漫社的社长,挺有名的。”
她们悻悻离开后,少年对晓雨笑了笑:“我叫周默。你没事吧?”
晓雨摇摇头,紧紧抱着书。
“你喜欢音乐?”周默看着她怀里的《和声学基础》和《古典音乐鉴赏》。
“嗯。”
“真好。”他的笑容很温暖,“我只会打游戏。”
那是他们的第一次对话。后来晓雨才知道,周默住在巷子另一头,父拼早逝,和做缝纫零活的母亲相依为命。他是七中的美术特长生,梦想是成为动漫设计师。
再后来,他们成了朋友。周默会骑着那辆旧自行车载她去图书馆,会给她看自己画的动漫人物。某个周末的下午,他邀请晓雨去他家玩。
“我最近在玩一个种田游戏,”周默一边说一边打开他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,“特别治愈。你看,可以种菜、养鸡、布置农场。”
屏幕上是像素风格的田园风光。晓雨看着周默操纵的小人在田地里浇水,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昂贵的琴房都让她安心。
“我还会做饭了,”周默有点得意地说,“看烹饪游戏视频学的。上周末给我妈做了红烧肉,她说比饭店的还好吃。”
晓雨笑了,那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真心地笑。
周默的母亲是个温和的妇人,看到晓雨来了,非要留她吃饭。那顿饭很简单,三菜一汤,但晓雨吃得很香。饭后,周默悄悄对她说:“下周你生日,我送你个礼物。”
生日那天,周默递给她一个盒子。里面是个小小的电子琴键盘,只有两个八度,但对于晓雨来说,这已经是全世界。
“可以连接电脑当MIDI键盘用,”周默有点不好意思,“二手市场淘的,希望你不嫌弃。”
晓雨摇头,眼眶发热:“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。”
高中三年过得很快。晓雨以优异成绩考上本市的师范大学音乐教育专业,周默则进入一所职业学院的动漫设计专业。他们依然每周见面,一起在周默的小房间里打游戏、听音乐、聊未来。
变故发生在大二的秋天。
那天晓雨在琴房练琴,陈雅雯突然出现——她也考进了这所大学,读的是艺术管理。如今的陈雅雯更加耀眼,一身名牌,身边永远有人簇拥。
“哟,还在弹琴啊?”陈雅雯靠在门框上,“听说你拿了助学金才交上学费?真不容易。”
晓雨没说话,继续弹着德彪西的《月光》。
“哑巴了?”陈雅雯走进来,一把按住琴键,刺耳的杂音打断了旋律。
“请你出去。”晓雨说。
“我就不出去,你能怎样?”陈雅雯笑了,“哦对了,听说你和周默在一起了?那个画漫画的穷小子?你们俩真是绝配,一个比一个穷。”
晓雨站起来想离开,陈雅雯拦住她。推搡间,晓雨撞到了琴凳,膝盖磕破了。
当晚,周默看到晓膝盖上的伤,问清原委后,直接去找了陈雅雯。陈雅雯当时正和一群朋友从KTV出来,周默拦住她:“请你以后不要再找晓雨麻烦。”
陈雅雯还没说话,她身旁一个高大的男生先站了出来。那是她新交的男友,校篮球队的主力陆子航。
“你谁啊?敢这么跟雯雯说话?”陆子航推了周默一把。
周默踉跄了一下,站稳后仍然看着陈雅雯:“我只是想讲道理。”
“道理?”陆子航笑了,又重重推了他一下,“这就是道理。”
周默被推倒在地,眼镜摔碎了。陆子航还要上前,被陈雅雯拉住:“算了,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。”
那天晚上,周默在晓雨面前装作没事,但回到家后,他看着镜子里颧骨上的淤青,沉默了很久。
第二天,他去了城中村一家老武馆。
“我想学拳。”他对武馆里正在打太极拳的老师傅说。
老师傅看了他一眼:“为什么想学?”
“想保护重要的人。”
老师傅点点头:“每周三、周五晚上,一次两小时,能坚持吗?”
“能。”
从此,周默的生活里除了画画、打游戏,又多了练拳。他进步很快,老师说他有天赋,但他从不张扬,连晓雨都不知道这件事。
与此同时,周默开始在大学附近的漫画工作室接活,画一些简单的插图和分镜。大四那年,他凭着出色的作品集,意外地收到了本市最大的文化传媒公司“星海传媒”的面试通知。
面试官正是陆子航——他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,如今是星海传媒的创意总监。
“周默?”陆子航翻看他的作品集,露出玩味的笑容,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?”
周默平静地说:“陆总监好,我是来应聘影视特效及包装设计师的。”
陆子航靠到椅背上:“你的作品不错,但我们要的是顶尖人才。你能接受高强度工作吗?能接受随时修改方案吗?能接受加班到凌晨吗?”
“能。”
“好,”陆子航把作品集扔回桌上,“试用期三个月,月薪三千,转正后五千。做得好有奖金,做不好随时走人。接不接受?”
“接受。”
那天晚上,周默和晓雨在他们常去的小面馆庆祝。晓雨担心地问:“陆子航会不会为难你?”
“工作归工作,”周默给她夹了个荷包蛋,“我会用实力证明自己。”
但他低估了陆子航的苛刻。在星海传媒,周默成了陆子航的“专属”设计师,负责他手下所有项目的特效包装。陆子航的要求近乎变态——一个片头logo的动画要改三十遍,一句字幕的出场效果要尝试二十种,而且永远是在下班前布置任务,要求第二天一早看到成果。
周默几乎住在了公司。他的工位旁常备着毯子和洗漱用品,有时连续三天不回家。母亲打电话来,他总是说“项目紧急,加班费很高”。
他确实成长很快。半年时间,周默掌握了行业最前沿的技术,做出的特效连陆子航都挑不出毛病。但他也肉眼可见地瘦了,眼镜后的黑眼圈越来越重。
晓雨心疼,却无能为力。她也在为自己的未来奔波——师范生的出路大多是当老师,但她的心里还藏着那个舞台梦。直到某天,她在商场看到一则歌唱比赛的海报。
“我想试试。”她对周默说。
周默看了看比赛主办方——星海传媒,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点头:“我陪你。”
比赛现场,晓雨凭借一首改编的古典跨界歌曲拿到了亚军。颁奖时,她看到了坐在评委席上的陆子航。
“林晓雨,”比赛结束后,陆子航在后台找到她,“唱得不错。有没有兴趣签约我们公司?我们可以把你打造成明星。”
晓雨愣住了:“我……我还在上学。”
“不影响,”陆子航递给她一张名片,“周末和假期参加活动就行。包装、培训、宣传,公司全包。分成条件很优厚。”
晓雨接过名片,手指微微发抖。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,但直觉告诉她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她去找周默商量。周默听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陆子航这个人,为了目的不择手段,”他最终说,“但如果你真的想走这条路……我支持你。只是要小心,保护好自己。”
晓雨签了合约。起初一切顺利,公司给她安排了声乐培训、形体训练,还接了一些商演。她渐渐有了小小的名气,甚至有了自己的粉丝群。
但她也看到了这个圈子的另一面。同期的女孩为了争取机会,不惜一切代价;经纪人暗示她“陪客户吃个饭就能拿到更好的资源”;陆子航看她的眼神,越来越让她不舒服。
与此同时,周默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。
某个周六,周默去拳馆训练时,遇到了陈雅雯。她穿着一身专业的运动装,正在打沙袋,动作标准有力。
“周默?”陈雅雯看到他,挑了挑眉,“你也在这练?”
“嗯。”
“练多久了?”
“两年。”
陈雅雯似乎有点意外:“看不出来啊。来,打一场?”
拳台上,周默起初有所保留,但陈雅雯的攻势凌厉,他不得不认真应对。三个回合下来,两人竟然平分秋色。
“不错嘛,”陈雅雯摘下拳套,递给周默一瓶水,“比陆子航强多了,他根本打不了拳。”
周默没接话。
“你在星海工作?”陈雅雯突然问。
“是。”
“陆子航那家伙,肯定没少为难你吧?”陈雅雯笑了,“他就是那样,把所有人都当棋子。你知道他为什么针对你吗?”
周默看着她。
“因为他嫉妒,”陈雅雯说,“他追过林晓雨,被拒绝了。而你,得到了他得不到的人。”
周默握紧了水瓶。
“对了,”陈雅雯转换话题,“你玩游戏吗?枪战类的。”
“我玩种田游戏。”
陈雅雯笑出声:“种田?真符合你的人设。但光种田能赚多少钱呢?周默,你很有天赋,不应该只做个打工仔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邀请函:“我爸组建了一个电竞战队,正在招人。我看过你在公司年会玩的射击游戏,反应速度和策略意识都是一流的。来试试?”
周默没有接:“我对电竞没兴趣。”
“别急着拒绝,”陈雅雯把邀请函塞进他手里,“战队签约选手,底薪两万,比赛奖金另算。如果打出成绩,年薪百万不是梦。想想你能给林晓雨什么样的生活。”
这句话击中了周默。他看着邀请函上烫金的“星海电竞俱乐部”字样,眼前浮现出晓雨这些年受的委屈,母亲日渐花白的头发,还有那架晓雨只能远远听着的钢琴。
“我会考虑的。”他说。
那天晚上,周默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手机屏幕亮着,是晓雨发来的消息:“今天商演很顺利,观众反应很好。你加班别太晚,记得吃饭。”
他回复:“好,你也是。”
然后打开陈雅雯发来的电竞测试软件,戴上耳机,开始了第一次正式训练。屏幕上,枪火交织,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专注。
“晓雨,”他在心里默默说,“我一定会给你优越的生活的。”
晓雨发现周默变了。
他依然温柔体贴,但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。他说在接私活,说公司项目紧急,说要去外地培训。晓雨相信他,直到她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一张照片——某个高端酒会上,陈雅雯挽着周默的手臂,两人正在和一位业界大佬交谈。
照片里的周默穿着合体的西装,头发梳得整齐,笑容得体。而陈雅雯一身高定礼服,像真正的女王。
新闻标题是:“星海集团千金携新晋电竞选手亮相慈善晚宴”。
那天晚上,晓雨等了很久,周默才回电话。
“今天新闻上的照片……”
“是公司的安排,”周默的声音有些疲惫,“战队需要曝光,陈雅雯说带我认识些人脉。晓雨,你别多想。”
“我没多想,”晓雨握紧手机,“只是……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加入了电竞战队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想给你个惊喜,”周默最终说,“等我打出成绩,拿到第一笔大赛奖金,我们就换个大点的房子,给你买架真正的钢琴。”
晓雨的眼泪掉下来,但她努力让声音平稳:“好,我等你。”
挂断电话后,她看着自己租住的这间小单间,墙上贴着周默画的动漫海报,桌上摆着他送的电子琴键盘,窗台上是他种的多肉植物。
一切都那么熟悉,又那么遥远。
第二天,陆子航找到她。
“林晓雨,今晚有个重要客户,你陪我去见见。”
晓雨皱眉:“陆总,合同里不包括陪客户。”
“这单成了,你接下来半年的商演排满,”陆子航靠在门框上,“而且,你不是想变得更耀眼吗?想和周默并驾齐驱吗?”
晓雨抬起头。
“你看看现在的陈雅雯,再看看你,”陆子航的声音充满诱惑,“你们之间差的是什么?是机会,是平台,是包装。我能给你这些,让你站上真正的舞台,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光芒。”
晓雨的手在桌下握成拳。
“今晚七点,半岛酒店,”陆子航放下一个服装袋,“礼服在里面,好好打扮。”
他离开后,晓雨打开袋子,里面是一条银色亮片长裙,标签上的价格是她半年的生活费。她盯着裙子看了很久,最后还是换上了。
那晚的酒会上,晓雨看到周默和陈雅雯从另一侧入场。陈雅雯看到晓雨时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露出胜利者的微笑。
周默想走过来,被陈雅雯拉住了。晓雨看到她对周默说了什么,周默的脸色变了变,最终只是远远地对晓雨点了点头。
那一刻,晓雨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接下来的几个月,晓雨和周默都陷入了各自的漩涡。
晓雨的商演越来越多,从最初的小型活动,到后来的音乐节、电视节目。陆子航确实兑现了承诺,把她包装得光鲜亮丽。但同时,合同上的条款也越来越苛刻——分成比例降低,违约金提高,活动安排密集到几乎没有休息时间。
她开始失眠,靠安眠药才能入睡。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,笑容完美,但她自己都快认不出那是谁了。
周默则在电竞和工作的双重压力下挣扎。白天在星海传媒被陆子航呼来喝去,晚上在战队基地训练到凌晨。他进步神速,很快成为战队主力,但付出的代价是身体的透支和精神的紧绷。
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,通话也常常因为一方突然要工作而中断。但他们还是努力维系着那些小约定——每周六晚上视频,每个月至少一起吃一次饭。
某个周五,周默难得准时下班,骑摩托车去找晓雨。他约了城郊的几个发小一起骑车散心,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。
“默哥!这边!”阿杰远远地招手,他骑着一辆改装过的摩托车,排气管发出巨大的轰鸣。
周默载着晓雨,以正常速度行驶。阿杰和另外几个朋友却开始飙车,在空旷的郊外公路上你追我赶。
“阿杰!慢点!太危险了!”周默喊道。
阿杰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他旁边:“默哥,你现在怎么这么怂了?以前你可是我们中最敢玩的!”
“以前不懂事,”周默说,“现在知道命只有一条。”
路边几个也在骑车的小混混听到,吹起了口哨:“哟,大叔,怕死就别出来玩啊!”
阿杰怒了:“你们说谁呢?”
“就说你们!骑个破车还装逼!”
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周默拉住阿杰:“算了,我们去街机厅吧,今天我请客。”
到了街机厅,晓雨的心情好了些。她和周默在娃娃机前努力了半天,终于夹到一个熊猫玩偶。晓雨抱着玩偶笑得很开心,周默看着她,觉得这些天的疲惫都值得了。
“默哥,来玩两局枪战!”阿杰在另一头喊。
周默被硬拉到射击游戏机前。他本想随便玩玩,但一握住光枪,几个月电竞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立刻被激活。第一局就刷新了这台机器的最高分纪录。
“卧槽!默哥你开挂了吧?”阿杰瞪大眼睛。
旁边的几个小混混也围了过来——正是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伙人。
“又是你们,”为首的红毛盯着周默,“刚才路上装逼,现在游戏里也装逼?真当自己是大神了?”
周默放下枪:“我们玩我们的,你们玩你们的,互不打扰。”
“我偏要打扰呢?”红毛推了周默一把。
阿杰冲上来:“***想打架?”
“打架?来啊!”红毛身后五六个人围了上来。
周默把晓雨护在身后:“阿杰,别冲动,打架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“默哥你就是人太好了!”阿杰吼道,“有些事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,他们以为你好欺负!”
话音未落,红毛一拳打在阿杰脸上。混战开始了。
周默起初只是格挡和躲避,他不想把事情闹大。但当一个黄毛趁机凑近晓雨,伸手要摸她的脸时,周默的眼神变了。
他抓住黄毛的手腕,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。红毛从背后扑来,周默侧身避开,肘击对方肋部。武馆两年的训练在这一刻完全展现,他动作精准而克制,每一招都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,又不造成重伤。
但对方人太多,而且有人掏出了甩棍。
“晓雨,上车!”周默拉起她,冲向停在街机厅外的摩托车。
引擎轰鸣,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冲出。后视镜里,红毛一伙人也骑上车追了上来。
夜晚的街道变成了竞速赛道。周默的摩托是普通的代步车,性能远不如对方改装过的车。但他凭借对这座城市巷道的熟悉,一次次在狭窄的岔路甩开追击。
“抱紧我!”他喊道。
晓雨紧紧环住他的腰,脸贴在他背上。风在耳边呼啸,街灯连成流动的光带。那一刻,她突然不怕了。
最终,周默在一个复杂的城中村巷道里彻底甩掉了追兵。停下车时,两人的心跳都很快。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武?”晓雨问。
周默摘下头盔,头发被汗水浸湿:“两年前,陆子航那次之后。”
晓雨的眼睛红了:“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?”
“我不想让你担心。”周默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。
那个夜晚,他们回到了最初租住的小屋。周默做了简单的蛋炒饭,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上吃。月光洒进来,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。
“下周我有一个重要的代言发布会,”晓雨说,“结束后,我们好好谈谈。”
“好,”周默握住她的手,“我也有事要告诉你。”
他们都以为风暴即将过去,却不知道,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。
晓雨代言发布会当天,周默请了假。他把租住的小屋精心布置了一番——在屋顶贴了夜光星星,餐桌上铺了新桌布,冰箱里塞满了食材。
他打算今晚向晓雨求婚。戒指已经买好了,是他用第一笔电竞奖金买的,不贵重,但设计别致,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。
下午三点,他接到晓雨的电话。
“周默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怎么了?发布会不顺利?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那个产品是……”晓雨似乎在强忍情绪,“陆子航让我代言一个理财产品,说利息很高。但刚才有个工作人员偷偷告诉我,那其实是高利贷,已经有好多人被骗得倾家荡产了。”
周默的心一沉:“你现在在哪?”
“后台休息室。发布会马上开始,我该怎么办?”
周默毫不犹豫:“晓雨,你不能帮他们骗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,”晓雨的声音变得坚定,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”
发布会现场,晓雨走上台。聚光灯下,她穿着陆子航准备的银色礼服,美得不可方物。但她的表情异常严肃。
“各位媒体朋友,投资者,大家好,”她对着话筒说,“今天,我原本应该在这里向大家推荐星海金融的新产品。但在上台前,我了解到了一些真相。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陆子航在侧台脸色骤变。
“这款所谓的‘高收益理财产品’,实际上年化利率超过**法定标准四倍,是不受法律保护的高利贷,”晓雨一字一句地说,“它的合同里隐藏着各种陷阱,已经导致多个家庭负债累累。我在此郑重告诫大家,不要购买这款产品,如果你已经购买,请立即寻求法律帮助。”
现场炸开了锅。记者们疯狂拍照,保安试图冲上台,但晓雨已经说完她要说的,深深鞠躬,然后转身下台。
在后台,陆子航堵住了她。
“林晓雨,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。
“我知道,”晓雨平静地看着他,“我在做对的事。”
“对的事?”陆子航冷笑,“你毁了我精心策划三个月的项目,违约金你赔得起吗?”
“该赔的我会赔。”
“赔?”陆子航突然凑近,压低声音,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林晓雨,我知道你和周默在交往。”
晓雨身体一僵。
“我还知道他妈妈住在哪里,”陆子航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一张照片——周默的母亲正在家门口的小桌前吃饭,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,“多温馨的画面啊。你说,如果这份温馨被打破了,会怎么样?”
晓雨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“现在,我给你两个选择,”陆子航收起手机,“第一,继续跟我作对,然后看着周默和他妈妈出事。第二,今晚去‘月光影视基地’拍个短片,把今天的负面影响‘补救’回来。”
“什么短片?”
“一部艺术电影,”陆子航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,“导演是国际大奖得主,能参演是你的荣幸。晚上八点,会有车来接你。记住,别告诉任何人,尤其是周默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晓雨明白。
整个下午,晓雨像行尸走肉。她给周默发了条消息:“今晚公司临时有重要拍摄,不能回去了。对不起。”
周默很快回复:“工作要紧,明天见。我爱你。”
看到最后三个字,晓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晚上八点,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。晓雨上了车,被带到一个偏僻的影视基地。所谓的“拍摄场地”是一个布置得像宾馆房间的棚,灯光暧昧,导演和工作人员的眼神让她作呕。
“林小姐,先去换衣服,”一个女助理递给她一件几乎透明的睡衣,“剧本很简单,你只需要躺在床上,表现出享受的样子。”
晓雨浑身发抖:“这……这不是艺术电影。”
“谁说是艺术电影了?”陆子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这是为你量身定制的‘***影’。放心,只在小范围传播,用来‘回馈’那些支持你的‘特殊粉丝’。”
“我不拍。”
“不拍?”陆子航拿出手机,“那我只好给周默妈妈打个‘问候电话’了。”
晓雨闭上眼睛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就在她几乎要屈服时,棚外传来打斗声和惨叫。门被猛地踹开,周默冲了进来,身后是倒了一地的工作人员。
他的头发凌乱,嘴角有血,但眼神锐利得像刀。
“周默?你怎么……”陆子航惊愕。
周默没理他,脱下自己的外套,快步走向还在发抖的林晓雨,用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,将她紧紧裹住:“我们走。”
“你敢!”陆子航吼道,色厉内荏,示意打手上前。
几个彪形大汉冲进来。周默把晓雨护在身后,摆出战斗姿势。接下来的两分钟里,晓雨第一次看到了周默真正的实力——干净利落,招招制敌,五个打手很快全部倒地。
转眼间,他已站在陆子航面前。陆子航终于慌了,抓起手边的对讲机砸过来。周默偏头躲过,那对讲机砸在墙上,四分五裂。
下一秒,周默揪住了陆子航的衣领,将他提起来,一拳砸在了他那张总是挂着傲慢的脸上,沉闷的撞击声里,陆子航的眼神彻底涣散,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痛苦。
“陆子航,有什么冲我来,”他的声音很低,但每个字都带着力量,“再敢碰晓雨一下,我保证你会后悔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拉着晓雨冲出摄影棚。摩托车就停在门外,他们飞驰而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小屋,晓雨的情绪终于崩溃。她抱着周默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他说要伤害你和阿姨……我害怕……我做明星、听他的话,都是因为想变得更强,想配得上你……”
周默紧紧抱住她:“傻瓜,你从来不需要配得上任何人。你就是你,是我最爱的人。”
他吻了她,那个吻里有咸涩的泪水,有颤抖的呼吸,还有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所有爱意和心疼。
那一夜,他们相拥而眠。凌晨时分,晓雨醒来,看到周默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她轻声问。
“想怎么结束这一切,”周默转过头,眼神坚定,“陆子航不会善罢甘休。晓雨,我需要你相信我,配合我演一场戏。”
“什么戏?”
周默低声说出了他的计划。晓雨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很危险。”她说。
“但这是唯一的办法,”周默握住她的手,“我们要么永远活在他的威胁下,要么彻底扳倒他。你选哪个?”
晓雨看着他的眼睛,看到了里面的决心和勇气。
“我选第二个,”她说,“但是周默,答应我,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保护好自己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月光洒进小屋,照亮了桌上那枚还没来得及送出的戒指。两人都知道,前路凶险,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并肩作战的准备。
计划的第一步是隐忍。
晓雨“诚恳”地向陆子航道了歉,表示自己是一时冲动,愿意配合公司的一切安排来弥补损失。陆子航起初怀疑,但晓雨的演技很好——她表现得惶恐、顺从,甚至主动提出可以接受更严苛的合同条款。
“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?”陆子航重新得意起来,“下个月有个大型商演,你好好准备。这是挽回形象的关键机会。”
与此同时,周默在星海传媒的工作状态也“恢复如常”。他继续兢兢业业地完成陆子航布置的任务,甚至比以往更卖力。陆子航对他的态度稍微缓和,但依然苛刻。
没人知道,周默每天都在做两件事:第一,利用他的技术权限,秘密访问公司的核心数据库;第二,晚上在电竞战队训练时,搜集星海集团旗下所有产业的违规证据。
作为顶尖的动漫特效师,周默对数字图像和算法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。几个月前,他在做一个星海传媒主推的社交APP的宣传片时,无意中发现这个APP的数据增长曲线“完美”得异常。出于职业习惯,他写了个小程序分析公开数据,结果发现了大规模的数据造假和用户隐私泄露问题。
更严重的是,他发现这个APP被用来向青少年推送极端内容、非法言论,而这一切背后,都有陆子航的影子。
但仅凭公开数据还不够,他需要内部证据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周五的下午。陈雅雯突然来到公司,径直走进周默的工位。
“我爸让我来查上季度的财报,”她对周默说,“但我对数据一窍不通。你能帮我看看吗?”
周默抬起头,看到陈雅雯的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以往的傲慢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近乎恳求的情绪。
“我不懂财务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懂技术,”陈雅雯压低声音,“而且,你懂什么是‘对的事’。”
周默心里一动。
两人去了公司的空中花园。陈雅雯递给周默一个加密U盘:“这里面有陆子航负责的所有项目的真实数据。财务造假、偷税漏税、非法内容推送……全在里面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?”周默没有接。
“因为我看清他了,”陈雅雯苦笑,“我一直以为他只是野心大,但现在发现,他是没有底线。他利用我接近我爸,利用星海的资源做非法勾当。最近他甚至开始威胁我——如果我不听话,就把我的一些‘黑料’曝出去。”
她看着周默:“我知道你和林晓雨在计划什么。这个U盘,也许能帮到你们。”
周默接过U盘:“为什么帮我们?”
“因为我也想过正常人的生活,”陈雅雯望向远方,“因为我不想有一天醒来,发现自己是魔鬼的帮凶。”
她离开后,周默握紧了手中的U盘。这是关键证据,但也可能是陷阱。他需要验证。
那一周,周默几乎没怎么睡觉。他验证了U盘里的数据真实性,又结合自己搜集的证据,拼凑出了完整的链条。陆子航不仅在公司经营上违法,还利用艺人进行非法交易,甚至涉足灰色产业。
证据齐了,但时机还没到。周默需要一个能引起最大关注的场合,一个陆子航无法控制的平台。
他的机会来了——“星海杯”电竞全国总决赛。
作为战队主力,周默将随队参赛。如果一切顺利,总决赛的直播观众将超过千万。而陆子航,作为星海电竞的老板和战队队长,也会亲自上场。
与此同时,晓雨也在行动。她“顺从”地接受了陆子航安排的密集商演,但每一次演出,她都在悄悄回归自己最初的音乐风格——将古典钢琴与现代流行结合,用音乐讲述普通人的故事。
她开始在小剧场做非公开演出,门票只送给真正懂音乐的人。这些演出没有任何商业宣传,却通过口碑慢慢积累了一批忠实粉丝。一位资深音乐制作人在偶然听到她的表演后,主动联系她,愿意为她制作一张真正意义上的音乐专辑。
“你的音乐里有故事,”制作人说,“这是现在很多歌手缺少的东西。”
晓雨知道,这是她走出陆子航阴影的机会。但她还需要时间,需要一个能够同时摆脱合约和曝光的契机。
陆子航察觉到了两人的“异常”。周默在公司的表现无可挑剔,但那种顺从总让陆子航觉得不对劲。晓雨的商演场场爆满,但他派人跟踪发现,她每周都会去一个偏僻的小剧场,一待就是半天。
“这两只老鼠,在打什么算盘?”陆子航盯着监控屏幕,眼神阴沉。
他决定先下手为强。
“星海杯”全国半决赛前三天,周默接到战队通知,要去城郊的训练基地做最后集训。出发前,他特意去找了晓雨。
“这两天我手机会被收走,联系不上你,”他说,“自己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,”晓雨帮他整理衣领,“比赛加油。”
周默拥抱了她,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等我回来,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他离开后,晓雨右眼皮直跳。她打电话给周默的几个发小,请他们这几天多留意周默的行踪。
“嫂子放心,”阿杰在电话里说,“默哥也是我们的兄弟,我们会看着的。”
事实证明,晓雨的预感是对的。
前往训练基地的路上,周默乘坐的面包车在经过一座高架桥时,一辆重型卡车突然从侧面撞来。司机猛打方向盘,车子失控撞向护栏。
千钧一发之际,周默踹开车门,抱着司机滚出车厢。几乎同时,面包车被卡车撞得翻滚,掉下高架桥。
“默哥!”后面一辆车紧急刹车,阿杰和几个朋友冲下来。
周默从地上爬起来,手臂擦伤流血,但无大碍。司机因为他的保护,也只是轻微脑震荡。
警察和救护车很快赶到。卡车司机声称刹车失灵,但周默看到了他撞车前那一瞬间的眼神——那不是意外,是瞄准。
“有人想杀我。”他对赶来的阿杰说。
“陆子航?”阿杰咬牙切齿。
“没有证据,”周默冷静地说,“先去医院,然后正常去训练基地。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可是默哥……”
“这是计划的一部分,”周默看着燃烧的面包车残骸,“他要我死,就说明他怕了。我们离胜利更近了。”
另一边,晓雨也收到了陆子航的“最后通牒”。
“下周六晚上,市体育馆,你的‘告别演唱会’,”陆子航在电话里说,“唱完这场,合约就自动解除。你可以自由了。”
“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?”晓雨问。
“因为我厌倦了,”陆子航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而且,你需要一个盛大的退场,不是吗?”
晓雨知道这肯定是个陷阱,但她还是答应了。她联系了那位音乐制作人,也联系了这段时间在小剧场积累的乐手朋友。
“我需要你们的帮助,”她对大家说,“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场演出。”
半决赛当天,周默戴着护腕遮住伤口,坐在比赛席上。他的操作依旧犀利,带领战队以3:0横扫对手,晋级总决赛。
赛后采访,记者问他对总决赛对手——陆子航率领的星海一队有什么看法。
周默对着镜头微笑:“陆队长是很强的对手,我会全力以赴。”
只有坐在台下的陈雅雯看到了他笑容里的冷意。
总决赛前夜,周默终于拿到了手机。他给晓雨打了电话。
“我已经准备好了,”晓雨的声音很平静,“周默,明天之后……”
“明天之后,我们就自由了。”
挂断电话,周默打开电脑,最后一次检查所有证据。U盘里的数据,他自己搜集的资料,还有陈雅雯后来提供的更多内部文件。一切准备就绪。
他看着屏幕,轻声说:“爸,如果您在天有灵,请保佑我。”
总决赛当晚,市体育馆座无虚席。
晓雨的“告别演唱会”在这里举行。后台,她看着镜子里一身白色长裙的自己,深吸了一口气。这套礼服是她自己买的,简单朴素,但衬得她像一朵清冷的百合。
“林小姐,还有十分钟,”工作人员提醒,“陆总说,让你按流程走,别搞花样。”
晓雨点点头,走向升降台。
与此同时,电竞总决赛在隔壁的会展中心进行。直播屏幕前聚集了数万观众,线上观看人数突破两千万。
周默戴上战队耳机,调整呼吸。决赛采用五局三胜制,前四局双方战成2:2平。决胜局的地图,恰好是周默最擅长的“星海农场”——一个融合了经营策略和射击对抗的特殊模式。
“默哥,怎么打?”队友问。
周默盯着屏幕:“按我们训练的打。记住,这不是枪战游戏,这是种田游戏。”
倒计时结束,比赛开始。陆子航的队伍采取激进战术,开局就强攻周默这边的资源点。但周默早有准备,他让队友佯装撤退,自己则带领另一支小队绕后,不仅守住了资源点,还反抢了对方的初始装备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解说惊呼,“周默没有去前线,他在……种田?”
屏幕上,周默的角色蹲在己方基地,开始种植快速生长的经济作物。每隔一分钟,就有一批作物成熟,转化为游戏金币。他用这些金币迅速升级装备,购买稀有道具。
“我懂了!”另一个解说喊道,“他在打资源差!‘星海农场’这张图,种田收益是其他地图的三倍!他在用种田游戏的思维打枪战!”
陆子航也意识到了问题。他命令队伍强攻,但周默的队伍已经凭借经济优势全员顶级装备。
当陆子航的队伍如利刃般刺向基地核心时,迎接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仓促防线,而是一片骤然亮起的、由资源铸就的金属风暴。
周默的队伍并未在前线缠斗——他们全员据守在基地高地,每个人身上都闪烁着顶级装备独有的能量光晕。陆子航的冲锋队员刚跃入隘口,三道交叉的智能炮台便从地面升起,火力网瞬间锁死所有角度。这仅仅是开始。
狙击子弹从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飞来,每一发都精准地撕裂着轻甲防护;重型脉冲枪的蓄能嗡鸣压过了所有战斗音效,蓄满的湛蓝光束一次齐射就蒸发了整支侧翼。陆子航眼睁睁看着自己队员的血条在信息洪流中成片湮灭——那些武器本该在游戏中后期才零星出现,此刻却如收割般密集。
这根本不是遭遇战,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资源倾泻。周默用二十分钟“种”出的经济,在此刻化为了一片绝对的火力深渊。陆子航的屏幕在剧烈闪烁后,骤然灰暗。
胜负已分,以一种最残酷、也最优雅的“富裕”方式。
全场沸腾。周默摘下耳机,听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。他站起身,看向对面的比赛席。陆子航脸色铁青,一把摔了耳机。
颁奖仪式即将开始。但在那之前,周默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。
与此同时,体育馆内,晓雨的演唱会进行到高潮。
她唱完第三首歌,按照流程,应该有一段舞台特效表演。但就在特效启动的瞬间,晓雨看到头顶的灯架开始摇晃——有人动了手脚。
灯光如瀑的舞台上,那道阴影坠落的瞬间,时间被压缩成尖锐的蜂鸣。
林晓雨只来得及听见头顶金属扭曲的怪响,视野便被一个身影全然覆盖——是周默。他毫无征兆地从舞台侧翼冲出,像一颗逆行的流星,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与停滞的呼吸中,横越了整个危险的距离。
没有呼喊,没有犹豫。他在最后一刹将她扑倒,用整个脊背迎向倾塌的世界。巨大的撞击声在他身后炸开,破碎的灯具如冰雹溅落,而他蜷起的身体为她撑起了一个纹丝不动的穹顶。灰尘与光屑在空气中狂舞,落在他紧绷的肩颈,却未能让她沾染半分。
直到巨响余音散去,他撑起手臂,四目相对间,他眼底的后怕与坚决浓得化不开。“没事了。”他声音低哑,确认她安然无恙的那一瞬,紧绷的躯体才泄露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晓雨惊魂未定。
“比赛结束了,”周默拉起她,“现在,该我们反击了。”
台下观众一片哗然。陆子航安排的媒体开始拍照,准备炒作“舞台事故导致演出中断”的新闻。但就在这时,晓雨走到了舞台**。
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话筒,还有她要求的钢琴。
“各位,”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“刚才的事故,不是意外。但今晚,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断这场演出。”
她坐在钢琴前,手指落在琴键上。第一个音符响起时,全场安静了。
那是一首她自己创作的曲子,叫《尘埃与星光》。旋律从柔和的古典钢琴开始,渐渐融入现代节奏,歌词讲述着一个在尘埃中仰望星空的故事——
我曾趴在琴房外的走廊
听门缝里漏出的月光
他们说我该认命该投降
说梦想太贵我买不起单
但我听见心底有声音在响
像种子在冻土里等待春光
我攒下每一分光的重量
要让自己也学会发光
他们说这是不自量力
说穷孩子不该仰望星星
可如果连梦都不敢珍惜
活着和死去有什么差异
所以我弹琴在无人角落
所以我歌唱在每次日落
我把苦难都谱成歌
告诉世界我来过 我活过
今夜我站在这里
不是谁的傀儡谁的棋
是从尘埃里开出的花
是自己生命里的光
歌声落下时,很多观众在擦眼泪。晓雨站起身,深深鞠躬。
然后她对着话筒说:“这首歌,献给所有在困境中坚持梦想的人。也献给我最爱的人——周默。谢谢你教会我,真正的强大不是伤害他人,而是守护所爱。”
掌声雷动。
周默在这时接到了电话。是陈雅雯打来的。
“媒体都准备好了,”她说,“会展中心那边,颁奖仪式要开始了。你该上场了。”
周默看着晓雨,两人相视一笑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会展中心,颁奖台已经布置好。周默作为冠军队伍成员,和队友一起站上领奖台。陆子航作为亚军,站在旁边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主办方将冠军奖杯递给周默。按照惯例,他应该发表获奖感言。
周默接过奖杯,但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向台下,看到了赶来的晓雨,看到了阿杰和其他朋友,看到了陈雅雯,也看到了坐在贵宾席上面无表情的陆父——星海集团真正的掌舵人。
“感谢我的队友,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,”周默开口了,“但今天,我想借这个机会,说一些比赛之外的事。”
陆子航意识到不对,想要上前,但被工作人员拦住了——这是陈雅雯提前安排好的。
周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插入讲台的接口。大屏幕上,原本的冠军庆祝画面被替换成了一份份文件、一张张数据图表。
“这些,是星海传媒及其关联公司近三年的真实运营数据,”周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“数据造假、偷税漏税、非法内容推送、利用艺人进行灰色交易……而这一切的主要负责人,就是星海集团的少东家,陆子航。”
现场哗然。记者们疯狂拍照,直播镜头对准了大屏幕。陆子航想要冲上台,但被保安控制住了。
“真正的强大,不是践踏他人,不是违法乱纪,”周默继续说,“而是守护所爱,坚持对的事情。今天,我站在这里,不仅是为冠军而战,更是为正义而战。”
他看向台下的陆父:“陆董事长,您的儿子利用了您企业的资源,做了这些事。我相信,作为一位成功的企业家,您不会容忍这种行为。”
陆父站起身,脸色铁青。他看向被保安控制的儿子,又看向台上的周默,最后看向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的陈雅雯。
“爸,周默说的都是真的,”陈雅雯低声说,“我这里有更多证据。如果您不处理,这些证据明天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。”
陆父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当他再次睁眼时,眼神变得锐利而清醒。
“报警。”他对助理说。
十分钟后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陆子航被带上警车时,回头看了周默一眼,那眼神里有愤怒、有不甘,但更多的是绝望。
随着陆子航被带走,这场持续了数年的斗争终于落下帷幕。星海集团很快发布公告,宣布陆子航因个人违法行为被解除一切职务,公司将全力配合调查,整改所有违规业务。
晓雨的合约被无条件解除,她拿回了自己所有的音乐版权。周默也从星海传媒辞职,和几个朋友合伙成立了自己的动漫工作室。
一个月后,在陈雅雯的帮助下,那些被陆子航控制的艺人得到了法律援助,纷纷解约。陈雅雯本人则开始全面接手家族企业的合规整改。
“我发现,做对的事情,比做‘大小姐’更有成就感。”她对周默和晓雨说。
又是半年过去。
晓雨的首张个人专辑《尘埃里的星光》正式发行,首周销量打破新人纪录。她没有签约任何大公司,而是成立了自己的音乐工作室,按照自己的节奏做音乐。
周默的工作室接了几个大项目,在业内渐渐有了名气。他依然每天骑摩托车上班,依然喜欢种田游戏,只是现在,他会在工作室的阳台上种真的蔬菜。
一个周末的傍晚,两人回到最初租住的那个小屋——他们买下了它,作为纪念。
周默在厨房做饭,晓雨在整理旧物。她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,里面全是这些年的回忆:那个小小的电子琴键盘、周默画的漫画、两人一起夹的娃娃、第一次约会的电影票根……
还有那枚没送出去的戒指。
晓雨拿起戒指,走到厨房,从背后抱住周默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故意问。
周默回头,看到戒指,笑了:“本来想在去年你生日那天求婚的,但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……”
“那现在呢?”晓雨看着他。
周默关掉火,擦干手,接过戒指,单膝跪地。
“林晓雨,虽然迟了一年,但我还是要问: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晓雨的眼泪掉下来,但她笑得无比灿烂:“我愿意。”
没有盛大的求婚仪式,没有昂贵的钻戒,只有小屋里温暖的灯光和锅里炖着的红烧肉的香气。但对他们来说,这就是最好的幸福。
夜晚,两人躺在重新布置过的小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周默新贴的夜光星星——这次是真正的星座图。
“周默,”晓雨轻声说,“当我们一起变老,你还会是我身边的那阵风、那道光吗?”
周默侧过身,看着她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映在他眼睛里,温柔而坚定。
“当我们一起变老,我可能不再是追风的光,但我会是为你遮雨的屋檐,是回家路上永远为你亮着的那盏灯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:“而你,晓雨,永远是我音乐宇宙里,唯一的C位。”
晓雨笑了,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窗外,城市灯火璀璨。屋内,两个经历了风雨的年轻人相拥而眠。他们知道,前路还会有挑战,但只要在一起,就没有什么可怕的。
因为真正的强大,不是从未跌倒,而是每次跌倒后,都能牵着彼此的手,重新站起来。
而他们的故事,就像晓雨歌里唱的那样——是从尘埃里开出的花,是自己生命里的光。
这光芒或许微弱,但足以照亮彼此的前路,足以温暖余生的每一个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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