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
茹菲第一次注意到智宸，是因为一道物理题。

那是高一下学期刚分班不久，她坐在前排，后座就是班长智宸。下课后她绞尽脑汁也算不出那道斜面受力分析，回过头去问，智宸只是微微倾身，扫了一眼题目，便在草稿纸上画了受力图，三言两语讲得清清楚楚。

他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
从那以后，茹菲养成了一个习惯——有不会的题就回头问智宸。而他从不拒绝，每次都是耐心地讲，讲到她真正明白为止。

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回头的那一瞬间变得需要勇气了。

二

那天生物课，老师放了一部科教片，讲生命的起源，讲到染色体的排列组合，讲到基因如何代代相传。教室里有人起哄，有人脸红，有人低头偷笑。茹菲原本只是认真地做着笔记，可当她又一次转过头去问智宸生物题的时候，她看见他微微侧脸，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，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。

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。

问题是什么，她忘了。智宸说了什么，她也忘了。她只记得自己慌乱地转回去，心跳快得像擂鼓，手里的笔握了半天，一个字也没写下去。

那种感觉太陌生了——像是胸腔里住进了一只横冲直撞的蝴蝶。

她开始频频回头。有时是真有问题要问，有时只是想看他一眼。每次对上他的目光，她都会迅速低下头，耳根红透。

智宸大概只是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奇怪吧。他依旧温和，依旧耐心，依旧隔着课桌的距离给她讲题。那些公式和定理从她耳边飘过，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，只记得他的声音很好听。

三

摸底考试成绩出来那天，茹菲愣在成绩栏前。

第一名。她的名字赫然写在最上面。

她下意识地去找智宸的名字，在第四行找到了。不算差，但确实在她后面。

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。高兴是肯定的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——好像这样，她就能离他更近一点了。

第二名是雅茵。

雅茵坐在茹菲斜前方，是班里的文艺委员，长得好，气质也好，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落落大方的从容。茹菲跟她不太熟，只是偶尔在走廊上碰见，互相点个头。

但成绩出来后的那个课间，一切都变了。

茹菲从洗手间回来，在楼梯拐角听见了雅茵的声音。她本来没在意，直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。

“……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考出来的，平时看她也没多聪明，就靠整天回头问问题装勤奋呗。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

旁边有人附和着笑。

茹菲的脚步顿住了，手指攥紧了怀里的课本。她想冲出去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：“你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
茹菲转头，看见一个头发染成栗色的女生靠在走廊的栏杆上，怀里抱着一沓试卷，眼神冷冷地盯着雅茵。她穿着隔壁班的校服，袖口挽到手肘，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惹的气场。

雅茵显然也认出了她，脸色变了变，嘟囔了一句“关你什么事”，就拉着同伴快步走开了。

那个女生走过来，看了茹菲一眼，说：“别在意那种人。”

茹菲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

“我叫姜凌。”那女生嘴角一弯，“你考得挺好的，继续加油。”

说完她拍拍茹菲的肩膀，走了。

茹菲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

四

然而在班级里，雅茵依然光芒万丈。

每次文艺活动，她都会和智宸一起站在台上主持。她的声音清脆有力，举止端庄大气，站在智宸身边，怎么看怎么般配。台下的同学们起哄说“班长和文委好搭”，茹菲坐在角落里，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。

她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男孩，忽然觉得自己好渺小。

她的梦想是当航天专家。她想研究火箭，想探索宇宙，想看星星之外的世界。可是这些话，她只跟智宸说过一次。

那天放学后，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她鼓起勇气说：“我以后想当航天专家。”

智宸正在收拾书包，闻言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多问。

那种冷淡像一盆冷水，从头顶浇到脚底。

也许在他看来，这只是一个普通女生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。而雅茵那样的女孩，大方、优秀、光芒四射，才是真正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。

茹菲把那张写着“航天工程大学”的纸条折起来，塞进了笔袋最里层。

五

那天晚上，茹菲在网上闲逛，无意中看到一个帖子，讲的是如何通过直播锻炼口才。她想起雅茵在台上的样子，想起自己在被雅茵嘲讽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样子，忽然下了一个决心。

她注册了一个直播账号，没有露脸，只是开了麦克风，在直播间里讲动漫、讲游戏、讲自己最近看的科幻小说。最开始只有几个人进来，听两句就走了。她不气馁，每天坚持播一个小时，慢慢地，开始有了固定的听众。

其中一个听众特别有意思。他的ID叫“御风而行”，头像是一个游戏角色，说话的方式很轻松，爱开玩笑，但聊起正事又很认真。他们聊《原神》的新角色，聊《洛克王国》的老回忆，聊最近出的科幻电影，聊自己要当航天专家的梦想，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。

茹菲不知道他是谁，只觉得这个人很投缘。他们加了游戏好友，经常一起联机打副本。在游戏的世界里，她不用想成绩、不用想智宸、不用想雅茵，只要开开心心地打怪升级就好。

“你技术不错啊。”御风而行在语音里说。

“那是。”茹菲难得地得意了一下。

“不过我很快就能超过你了。”

“做梦吧你。”

他们就这样谈笑风生、嬉笑打闹着，感觉时间过得飞快。

六

班级野炊那天，地点选在城郊的一片小树林。秋高气爽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空气里有股草木的清香。

茹菲和几个女生一组，忙着铺餐布、摆食物。她一边忙活一边不自觉地搜寻智宸的身影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。

“我去捡点柴火。”她跟组员说了一声，往林子深处走去。

林子不大，走了一会儿，她就听见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。她正要出声喊人，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
智宸和雅茵站在一棵大树后面。智宸的手搭在雅茵肩上，雅茵正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，笑得很甜。然后智宸微微低头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
茹菲站在原地，像被钉住了一样。

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，也许只有几秒钟，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。最后她转身走了，脚步很轻，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
餐布上同学们还在笑闹，烤肉的味道飘过来，有人喊她：“茹菲，快来吃！”

她笑了笑，走过去坐下来，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。

很咸。

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，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。

七

一模来得很快。

茹菲坐在考场里，手里握着钢笔，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她看着试卷上的题目，那些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知识点，此刻像隔了一层雾，怎么也看不真切。

她的脑海里全是那天树林里的画面。智宸低头的那一刻，雅茵仰脸的笑，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的斑驳光影。

手腕在发抖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逼自己看第一道选择题。读完题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再读一遍，还是空白。

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。

她做不下去了。

成绩出来那天，她的名字在成绩单的中间偏后找到了。不算最差，但也绝对算不上好。跟上一次的第一名相比，简直是天壤之别。

班主任找她谈话：“茹菲，你最近怎么了？状态不太对啊。”

她低着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是不是压力太大了？”

她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

最后她只说了一句：“老师，我想调到普通班去。”

八

非重点班的教室在走廊另一头，跟重点班隔了两道门。

茹菲抱着课本走进去的时候，教室里闹哄哄的，有人在打闹，有人在聊天，还有人在后排睡觉。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，环顾四周，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姜凌正翘着腿坐在她旁边，看见她来了，眼睛一亮：“哟，是你啊！”

“你怎么也在这儿？”茹菲有些意外。

“我本来就一直在这个班。”姜凌耸耸肩，压低声音，“实话跟你说，我不是读书的料，混日子呗。”

茹菲看着她，想起那天她在走廊上替自己出头的样子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
姜凌这个人，看着大大咧咧，实际上心很细。她看出茹菲心情不好，也不多问，就是每天跟她聊天——聊时装周的最新款，聊哪个明星又出了八卦，聊周末去哪里逛街。

“你这打扮也太素了。”姜凌上下打量她，“像个小宅女。”

茹菲低头看看自己——宽大的校服，素面朝天，常年扎着马尾。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，但姜凌说得多了，她也开始动摇了。

“走，周末带你去逛。”姜凌一拍桌子。

那天她们逛了一整天。姜凌给她挑了很多衣服——一件机车风的黑色外套，一条破洞牛仔裤，一双马丁靴。茹菲站在试衣间镜子前，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，忽然觉得好像换了一个人。

“这才对嘛。”姜凌满意地点头。

周一上学，茹菲穿着新买的衣服走进教室，好几个同学都愣了一下。她不再是最初那个不起眼的宅女，而是一个打扮成熟、靓丽的女孩。

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。也许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，和过去的自己告别。

九

二模成绩出来，茹菲又是非重点班第一。

姜凌拿着成绩单看了半天，抬头说：“茹菲，我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。”

茹菲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前座的男生转过头来，嬉皮笑脸地说：“学霸，教教我这道题呗。”

这个男生叫誉阳，坐在她前座，瘦高个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茹菲跟他不太熟，只知道他上课经常走神，作业也经常不交，但人缘很好，跟谁都能聊两句。

“自己看。”她把课本丢回去。

“别这么小气嘛。”誉阳又转过来，双手合十，“求你了，菲姐。”

茹菲被他那句“菲姐”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，最终还是拿过他的卷子，给他讲了那道函数题。誉阳听得倒认真，偶尔还会追问两句，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人。

从那以后，誉阳就像黏上了她一样，隔三差五就转过来问题。茹菲嘴上嫌弃，但每次都会给他讲。

十

“写出你的梦想。”

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这几个字，让每个人写一张字条，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。

茹菲拿起笔，想了好久。

她想起了小时候站在阳台上看星星的夜晚，想起了书架上那本翻烂了的《十万个为什么》，想起了自己曾经说出口又被冷淡回应的那个梦想。

她在纸条上写下四个字：逆风飞翔。

没有写具体的学校，没有写具体的职业，只是这四个字。

她把纸条贴在墙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回到座位上，继续做题。

课间的时候，誉阳从后面转过来，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那面梦想墙。他的目光在各种“考上清华”“成为医生”“环游世界”的纸条间掠过，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四个字上。

逆风飞翔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做题的茹菲。她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亮，睫毛低垂，神情专注。跟他平时认识的那个会跟他斗嘴的茹菲不一样，这一刻的她，安静而笃定。

他忽然很想告诉她：我知道你的梦想还在。

十一

三模前的一个月，誉阳像变了个人。

他不再上课走神，不再跟同桌传纸条。每天晚自习，他都拿着一沓卷子坐到茹菲旁边，让她一道一道地讲。

“你真的要好好学习？”茹菲狐疑地看着他。

“真的。”誉阳难得正经，“我也想去重点班。”

茹菲心里觉得有点好笑，但还是认真地给他讲。誉阳的底子其实不差，只是之前太懒散了。一旦认真起来，进步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
三模成绩出来那天，整个非重点班都炸了。

誉阳的名字排在第一。

第一名。

茹菲排在第二，但她一点也不失落。她看着誉阳站在讲台前面领成绩单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。

那天晚上回家，茹菲打开电脑，登陆游戏。御风而行在线。

“考得怎么样？”她打字问。

“还不错。”对方回得很快，“你呢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御风而行的消息顿了顿，“这段时间我要好好复习，可能不能上线了。”

茹菲愣了一下，然后回了一个“好”字。

“你也是。”对方又发来一条，“别放弃你的梦想。”

茹菲看着那行字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
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。也许只是巧合，也许他猜到了什么。但那一刻，她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，忽然松了一点。

十二

三模之后，茹菲和誉阳果然都被调回了重点班。

再次走进那间教室的时候，茹菲看见了智宸，看见了雅茵，看见了她曾经熟悉的座位和黑板。一切都还是老样子，但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。

语文课上，老师抽查古诗文背诵。

“雅茵，你来背一下《春江花月夜》。”

雅茵站起来，声音清亮，从“春江潮水连海平”一直背到“落月摇情满江树”，一字不差，流畅得像溪水奔流。

老师带头鼓掌：“非常好！”

茹菲坐在座位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角。她不得不承认，雅茵确实优秀。那种优秀不是装出来的，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和大气。

“下面我问一个课外的问题。”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，“神舟六号飞船搭载的航天员是谁？”
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。有几个同学小声说了几个名字，但不太确定。

茹菲的手举了起来。

“茹菲？”

她站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：“费俊龙和聂海胜。”

老师笑了：“不错，专业啊。”

茹菲坐下去的时候，目光无意中对上了誉阳的视线。他正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。

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，但誉阳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她在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，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燃烧。

那种光，他在那张写着“逆风飞翔”的字条上见过。

十三

高考前两周，茹菲的生活忽然变了味。

先是自行车被人放了气，然后是课桌里的复习资料被人撕了几页，再后来，她收到了一张纸条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：别考太好，否则有你好看。

茹菲把纸条攥成一团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姜凌知道后，二话不说就去查。她是那种在校园里人脉很广的人，不到两天就摸清了来龙去脉。

“是雅茵。”姜凌压低声音，“她找了隔壁学校的几个小混混，想在你高考前搞点事情，让你考不成。”

茹菲愣住了。

她知道雅茵不喜欢她，但她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姜凌问。

茹菲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想起了那个在楼梯拐角骂她“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考出来”的雅茵。

“我不会让她得逞的。”茹菲说。

十四

那天傍晚，茹菲放学后走小路回家，在巷口被人堵住了。

三个人，叼着烟，穿着松垮垮的校服，一看就不是本校的。

“你就是茹菲？”领头的那个歪着头看她。

茹菲捏紧了书包带子，心里怕得要死，但脸上没有露出来。她想起姜凌教过她的话——越是害怕，越不能怂。

“是我。什么事？”

“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，”领头的走近一步，“高考别太出风头，懂吗？”

茹菲正要说什么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姜凌从巷口冲进来，手里拎着一根拖把杆，身后跟着誉阳。

“你们几个有种再说一遍？”姜凌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誉阳没有废话，直接站到了茹菲前面，挡住了那三个人。

三个人互相看了看，显然没想到还有帮手。领头的犹豫了一下，骂了句脏话，转身走了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誉阳转过身，上下打量茹菲。

茹菲摇摇头，眼眶却红了一圈。

“别怕。”誉阳的声音很轻，“有我们在。”

“谢谢你们，姜凌，誉阳。”茹菲说。

姜凌摆摆手：“谢什么谢，咱们谁跟谁。”

十五

高考那天，天很蓝。

茹菲走进考场的时候，心里异常平静。她想起很多事——想起小时候坐在阳台上数星星的自己，想起跟智宸问问题时脸红心跳的那些瞬间，想起直播间里只有几个听众却依然坚持说话的那个夜晚，想起游戏里御风而行说“别放弃你的梦想”的那一行字。

她拿起笔，深吸一口气。

窗外有鸟叫声，远处有钟声，阳光正好。

她低下头，开始答题。

成绩出来的那天，茹菲是哭着查的。

分数比她预想的还要好。

航天工程大学。录取通知书上那几个烫金的字，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那个从小学就开始做的梦，那个被冷落过、被质疑过、被她自己差点放弃过的梦，终于实现了。

姜凌也考上了艺校，学表演。她打电话给茹菲的时候，激动得大喊大叫：“茹菲！我也考上了！我以后要当大明星！”

誉阳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，虽然不算是他最初的理想，但对于一个从非重点班一路逆袭上来的人，已经足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。

毕业典礼那天，茹菲和誉阳同台主持。

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散下来，化了淡妆，站在台上的样子端庄大方。誉阳站在她旁边，穿着白衬衫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。

台下有人起哄：“你俩好配啊！”

茹菲瞪了那个方向一眼，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
姜凌上台表演了一支现代舞，动作利落有力，每一寸肢体都在发光。茹菲在后台看着她，眼眶又湿了。那个在走廊上替她出头的女孩，那个陪她逛街、帮她打架、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拉了她一把的女孩，终于也要去追自己的梦了。

十六

毕业典礼结束后，几个人背着帐篷和烧烤架，坐公交去了城郊的森林公园。

那是六月末，树木郁郁葱葱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落了一地碎金。他们在湖边找了一块空地，支起帐篷，生起炭火，烤鸡翅和玉米的香气混着草木的气息飘散开来。

姜凌带了吉他，弹了一首很老很老的歌。茹菲坐在草地上，靠着帐篷，听她唱，觉得很安心。

誉阳坐在她旁边，把烤好的鸡翅递给她。

“我跟你说个事。”他忽然说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还记得你直播间里那个‘御风而行’吗？”

茹菲手里的鸡翅差点掉了。

她猛地转头看他。

誉阳笑得有点不好意思：“就是我。”

茹菲盯着他看了三秒钟，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：“你居然瞒了我这么久？！”

“你也没问啊。”誉阳躲开她的第二掌，笑着说，“而且你想想，每次你讲题的时候我都听着呢，每次你直播的时候我也都在。你梦想是什么，你爱玩什么游戏，你最喜欢哪个动漫角色……我都知道。”

茹菲愣住了。

那些夜晚，那些隔着屏幕的聊天，那些“别放弃梦想”的叮嘱……原来一直在身边的人，就是他。
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游戏才接近你的。”誉阳认真地看她，“茹菲，我想让你知道，你是靠自己飞起来的。我只是在旁边看着，替你加油而已。”

姜凌在旁边起哄：“你俩够了没有，鸡翅要糊了！”

茹菲笑了，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。

那天晚上，他们四个人——茹菲、誉阳、姜凌、还有后来赶来的几个同学——围坐在篝火旁，打开了各自的手机，登录了那个好久没玩的游戏。

“来，开黑。”誉阳说。

“我打辅助。”姜凌说。

“我打输出。”茹菲说。

“那我打野。”誉阳笑了一下，“我带你飞。”

茹菲瞪了他一眼，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。

屏幕上的角色跑过森林、越过山川，在虚拟的世界里并肩作战。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，温暖而明亮。

他们头顶是真实的星空，无边无际，深邃辽阔。

茹菲抬头看了一眼。

那些星星还是她小时候看到的样子，遥远、明亮、沉默。它们不知道她的梦想曾经碎过又拼起来，不知道她曾经为了一个人放弃过又找回了自己，不知道她曾经以为天空很远，现在却觉得触手可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