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那个工地上,总共就只做了大半年,时间不算长,也不算短。我没有在外头打十几二十年工,那些漫长的苦我讲不出来,我只讲我亲眼看到、亲耳听到、亲身摸到的东西。但就是这短短大半年,我把这个社会的上层建筑和底层老百姓的日子,看得明明白白,看得透透彻彻。什么叫发展,什么叫代价,什么叫功劳簿,什么叫血泪史,我在那一砖一瓦、一楼一路里头,全部看懂了。
那个年代,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我们**是什么样?现在的年轻人不晓得,年纪大一点的人,只要是从农村出来的,心里有数。我们是彻彻底底的农业大国,但农业又弱得可怜。田是靠天收,种一亩地得一亩地的饭,遇上天干、水灾、虫灾,一年就白忙活。农民辛辛苦苦一年,交完公粮,剩到自己手里,连糊口都难。屋里有老有小,要穿衣、要治病、要读书,单靠土里刨食,根本活不下去。
而工业呢?工业基础几乎等于零。没有技术,没有设备,没有资金,没有经验,更没有在国际上说话的资格。外头的**看不起我们,卡我们的脖子,压我们的价,封我们的路。我们想强大,想站起来,想不再受欺负,唯一的路,就是走工业化,就是搞建设,就是把城市建起来,把工厂开起来。
**难不难?太难了!难到没得退路,难到没得选择,难到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!
那个时候,**是真的没得办法。农业撑不起**,工业起不了步,国库空,底子薄,百姓穷。想来想去,只有一条路——划特区,给政策,放开手脚让地方干!只要能发展,只要能搞活,只要能把工业建起来,把经济拉起来,政策全部倾斜,权力全部下放,大胆试、大胆闯、大胆干。
深圳、珠海、汕头、厦门,再到后来整个沿海、整个北上广深,全部一个模式:发展是第一要务,建设是头等大事,速度是最大政绩。
**把所有的宝,都押在“工业化”“城市化”上。**也心痛,也清楚,这么粗放、这么急促、这么不顾一切地干,肯定会出问题,肯定会有人吃亏,肯定会有代价。但是没得办法。慢了就会被淘汰,慢了就永远翻不了身,慢了就一直穷下去、弱下去。
所以,**只能放手,只能托底,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让基层去冲、去闯、去干。而这一冲、一闯、一干,所有最苦、最累、最痛、最没有回报的代价,全部压到了农民工身上。
我当时待的那个工地,就在南方一座大城市里,和北上广深没得任何区别。一进城,满眼都是工地,满眼都是脚手架,满眼都是灰尘、泥巴、钢筋、水泥。机器从早响到晚,灯光从黑亮到明,整个城市像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大战场。外人看起来,轰轰烈烈,热气腾腾,这叫发展,这叫希望。只有我们这些站在泥水里、太阳下的农民工晓得,这热闹背后,是多少人的血汗、多少人的委屈、多少人的绝望。
我刚进工地的时候,还抱了很大的希望。我想,我卖力气,我好好做事,我不偷不抢,到时候能拿到血汗钱,帮家里分担一点,补贴家用就够了。我想得太简单了。
工头把我们招进去,只讲一天干几个钟头,一个月能拿多少钱,合同没得,保险没得,保障没得,公章没得,签字没得。就是口头上一句话:好好干,不会亏你们。
结果呢?一干就是大半年。
早上8点准时开工,一天紧张的劳作就此开始。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,包含吃饭在内,大家匆匆忙忙吃完饭,又得接着干。下午干到太阳落山,一般是6点钟左右才能收工。若是遇到赶工期的紧急情况,加班到深夜是常事,更有甚者要通宵达旦地干。一天干下来,腰直不起来,腿迈不开步,手磨得全是血泡,肩膀压得又红又肿。
住的地方是什么?一排简易的铁皮棚子,漏风、漏雨、不隔热。夏天太阳一晒,棚子里像蒸笼,温度四十多度,人在里面躺一下,浑身是汗,根本睡不着。冬天北风一吹,铁皮呼呼响,被子再厚,也挡不住寒气,整夜整夜冻得发抖。一个棚子里挤二三十个人,臭虫、蚊子、跳蚤到处都是,翻身都难。洗澡、上厕所都是公用的,又脏又臭,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吃的是什么?饭是管够的,让你吃饱,能吃多少就给多少,不限制饭量,绝不饿人。只是这大锅饭的伙食,实在太差劲。顿顿是白菜、萝卜、冬瓜轮着来,油星子少得可怜,肉几个星期都见不到一次。饭用的是陈米,有时候还有霉味,吃起来味道难受,但量大管饱,绝对不让饿肚子。
我那时候想,苦一点、累一点、差一点,都没关系,只要到时候能拿到工资,一切都值得。
可现实,比冬天的北风还要冷,还要狠。
大半年干下来,到了该发钱的时候,一分钱都没有。
去找工头,工头说:“项目部还没给钱,我有什么办法?”去找项目部,项目部说:“开发商还没拨款,等着!”去找上面的人,要么不见人,要么被保安赶出来,要么就一句话:“现在建设紧张,资金困难,你们先忍一忍。”
忍?我们怎么忍?我们是拖家带口的人,我们是屋里的顶梁柱,我们出来是为了活命,不是为了忍饥挨饿!
我亲眼看到,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乡,家里老婆生病,躺在床上等着钱做手术。他在工地上干了八个月,一分钱没拿到,一天去项目部门口等,一等就是一天,从天亮等到天黑,没人理他,没人管他。最后他蹲在马路边,抱着头哭,哭得全身发抖,像个小孩子一样。他说:“我屋里人快死了,我连一分钱都拿不回去,我还是个男人吗?”
我还亲眼看到,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刚从农村出来,想挣点钱娶老婆。结果干了大半年,工资没拿到,身上带的钱用光了,饭都吃不起,觉都没地方睡。最后没办法,把行李一丢,流落街头,靠捡瓶子、捡剩饭过日子。没过多久,人就瘦得不成样子,眼神都呆滞了,慢慢就变成了街上的流浪汉。
那个年代,城市里的流浪汉,你们以为是哪里来的?绝大多数,都是我们农民工!都是干了活拿不到钱,回不去家,活不下去,走投无路,才变成流浪汉的!
他们曾经也是爹娘的宝贝,也是家庭的希望,也是老实巴交、只想好好过日子的农民。就因为工业转型,就因为城市大建设,就因为基层只看政绩不看人命,他们被抛弃了,被遗忘了,被牺牲了。
而那些基层干部、那些基层党员呢?他们的日子,和我们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他们天天开着车,在各个工地转,这里看一看,那里指一指,楼盖了多高,路修了多宽,地盘圈了多大,全部记在他们的功劳簿上。
楼越高,功劳越大;城越宽,政绩越亮;面积越广,升官越快。
他们开会的时候,在台上讲得天花乱坠:我们发展了多少,建设了多少,突破了多少,创造了多少奇迹。报纸上登他们的名字,电视上放他们的身影,文件上写他们的功劳。他们住的是好房子,坐的是好车子,吃的是好饭菜,步步高升,风风光光。
他们站在我们亲手盖起来的高楼上,视察、讲话、剪彩;他们走在我们亲手修起来的马路上,检查、评比、表彰;他们用我们的血汗,堆起了自己的政绩;他们用我们的泪水,写成了自己的功劳簿。
而我们呢?我们在他们眼里,连数字都算不上,只是一群卖力气的、廉价的、用完就可以丢的劳动力。
他们的功劳簿越写越厚,我们的血泪史越写越长。
他们在天上,我们在地下。他们在光明里,我们在黑暗中。他们在功劳簿上留名,我们在血泪里挣扎。
我有时候站在工地的脚手架上,看着一栋栋高楼从平地上拔地而起,心里又痛又酸。这楼是我们一块砖一块砖砌起来的,这路是我们一铲土一铲土铺起来的,这城是我们一滴汗一滴汗建起来的。
可我们呢?我们连楼里的一间厕所都买不起,连路上的一张凳子都坐不安稳,连城市里的一个身份都得不到。
我们亲手建设了城市,城市却不接纳我们;我们撑起了工业转型,转型却抛弃了我们;我们为**付出了一切,**却暂时顾不上我们。
有人会说,**为什么不管?**不是不管,是真的管不过来,真的逼得没办法。
那个时候,**太穷、太弱、太难了。农业撑不起,工业起不来,外头又被封锁、被打压。**要想活下去,要想发展,只能先顾大局,先顾整体,先把工业基础打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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