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。郑宁侧眼盯着副驾上红色小本,良久。她收回目光,靠在椅背上,重重叹了口气,红肿的双眼,被雨后的阳光刺得生疼。她迎着阳光,倔强望向窗外,好像这湿漉漉的阳光里,有她寻找的答案。
有一年过年,一家人去郑宁娘家拜年,郑宁开车,丈夫吴情坐在副驾,后排两个孩子,上车就开始嬉戏打闹。
刚出小区,吴情把车窗摇到底,寒风一直往里面灌,儿子小声喊冷,“把窗户关小一点,孩子冷。"郑宁从后视镜扫了眼儿子。吴情一动不动,斜靠在副驾上,眼神漠然,看向窗外,手指一下下敲着车扶手。
郑宁抬手升窗,又被吴情猛地摇下。郑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,后座传来儿子急促的咳嗽声。她再次请求,吴情依旧没反应。突然,吴情对着她破口大骂。郑宁涨红了脸,不解看向吴情。“你还瞪我?”一拳砸在她脑门。郑宁恍惚了一下,只觉太阳穴处隐隐的痛。
车子剧烈晃动,她稳住方向盘,放慢了车速。又是一拳袭来,稳稳击在郑宁的嘴巴,车子差点失控,后座上,女儿和儿子吓得大哭,乞求爸爸住手。
慌乱中,郑宁猛踩刹车,乡间公路上走亲访友的车子,也吓得躲到了一边,郑宁脸泛白,嘴角流血。孩子们缩成一团,满脸惊恐。
郑宁想掉头回县里。“今天必须去你妈家,让你家人看看你神经病的样子!”吴情怒吼,拳头紧握。这是他惯用的手段:先动手打人,再反咬一口,把她逼到崩溃的模样。
车子停进院子,母亲一眼就看见郑宁嘴角的伤痕和泪痕,笑容顷刻凝固。郑宁没说话,攥紧了衣角,鼻子一酸,眼泪滴落在裤腿上。
“大过年的,好好的,怎么了?”母亲紧紧抱着女儿,不解地望向这个待如儿子的男人。可他居然当着母亲的面,继续辱骂着郑宁。
郑宁坐在车内,手脚又开始剧烈抽搐,这是这两年莫名落下的毛病。她深吸了几口气,平复自己的情绪。她伸手摸向副驾,将红本摆在腿上拍了张照片,发给母亲。眼泪瞬间涌出来,落在红本上,晕开一大片。
刚结婚那会,吴情只是有点自私,不太会关心人。女儿出生后,婆婆来帮忙带孩子,郑宁才发现,他与婆婆关系并不太好。一次争吵,吴情居然对自己的母亲挥舞起了拳头。郑宁吓坏了,用小小身躯拦在了中间,用力拉开他。夜里,她坐在沙发上,耐心和吴情沟通着,他抽着烟,手微微发抖。可之后,隔三差五婆婆就偷偷地告诉郑宁,说吴情又动手了。
三年后,儿子出生,公公也来了。日子看似平静,那日,吃过晚饭,一家人还算和谐,郑宁也就放心出门家访了,还没走到学生家里,就接到了公公的电话,电话那头,急促声音传来,“宁宁,赶快回来,吴情又在发神经!”郑宁心头一紧,立马转身。回到家,推开门,郑宁发现,家里站着两个警察,吴情低着头,靠在客厅柜子旁,不停揉搓双手。
那一晚,郑宁失眠了。
第二日,天还未亮,公婆把只有几个月大的儿子抱给了郑宁,他们背起行囊,回老家了。
郑宁没想到,公婆回去后,吴情的拳头,对准了她。她不是没想过离开,她以为,只要自己撑住这个家,孩子就能拥有完整的童年。
郑宁闭上眼,又想起了去年暑假那个深夜。拳打脚踢,颤抖着报警,腿上、腰间的淤青,在昏黄灯光下,泛着冷光。
第二天,吴情提出离婚,郑宁也点点头。可刚到民政局,他的**赶来劝说郑宁,让她为了孩子再给一次机会。郑宁强忍泪水,带着孩子们,回到了那个满是伤心的房子。
每回忆一次,心口就会揪疼一次。威胁、恐吓、诽谤,无休止的拉扯,如同一张巨网,将她困在暗夜里。多少个夜晚,她躺在床上,辗转难眠,哭累睡着了,梦里仍在被追打。
她终于明白,一直的隐忍,不过是把自己和孩子,一起拖进了更深的泥沼,孩子更需要的,是一个没有恐惧的童年。
这一次,她不再退让。
郑宁趴在方向盘上,眼泪无声浸湿皮革。这泪水,有解脱,有难过,有对过往岁月的唏嘘,却唯独没有后悔。
一切的一切,终于在今天,画上了句点。
阳光透过车窗,洒在她身上,也落在那红本上,郑宁慢慢抬起头,擦去泪痕,看向窗外。微风拂过时,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一丝甜意。
手机上母亲发来语音,“女儿,别害怕,好好生活,有我们呢!”
瞬间,眼泪再次夺眶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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